[轉貼] 傍晚穿睡衣散步的亞洲女人

睡衣, 散步

-- 壹 --

這是一個非常怡人的黃昏。

下午四點多，溫度記上顯示的氣溫仍是85度。一天的太陽足足的，風很爽。五月的
艷陽天在這裡是具有健康“療效”的。人們的心情似乎一下子舒展開朗了；戶外的
活動豐富多彩。

-- 貳 --

為了兜風，我特意去了一家比較遠的，而且又很小的中國書店。幾年前，這個小書
店在唐人街一家老字號酒館兒的樓下，小得不能再小了，裡面連三個顧客都容不下。
店主人是個比我稍大點兒的哥兒們，廣東人，厚嘴唇，頂著一頭直刷刷的黑發。說
話時，他的臉上浮現出做生意人特有的微笑，但多了一分熱情。

他是以賣海外中文報紙和香港流行畫報為主的，所以，他的書店像是從建築物裡割
出的一角兒旮旯。以前，除了報紙，我還愛買他的畫報。可看了一個時期後就膩了。
吸引我的，是他那可憐的兩架中文書，比我書房裡的書還少。

他看上去不像是個愛看書的人。書架上的書是胡亂擺上的，各種類別的書參雜在一
起，好像他在期待著倒閉關門兒的那一天早些到來一樣！

盡管他的“雜貨”書架上的書已被塵土覆蓋，在拿了報紙和畫報後，我還是忍不住
掃幾眼那些塵封的書。只有不愛書的人才會這樣對待書，像是古代後宮被皇帝遺忘
的儐妃和蒿草一樣零亂老去。

搬到這邊以後，他那兩架書好像從未被移動過似的，很多書和唐人街裡的老移民一
樣仍然呆在那裡，不見天日，如同在無奈地等待被打造成“古懂”後再重新讓世人
估價購賣。

自從去年在他的書架上發現了一本很有意思的考古書之後，我也變成了他這間小書
屋裡的“考古學家”--，不怕髒不嫌煩，在塵封擁擠的書籍中夢想著發現一本以前
被漏掉的書。

有時，在一本政治色彩很濃的當代小說和岑凱倫三毛兒等的言情小說之間會隱藏著
一本像《搜神記》這樣怪異、色情的另類古文書。這種和“宗教”毫無干系的“陰
陽交合”的種種誇張，甚至變態的古代“地下文化”的翻版讓人看了發笑。當我向
店主詢問價格時，由於他的書不是明碼標價的，這位伙計還要一邊翻白眼兒一邊將
新台幣換算成美元。

我曾經故意挖苦他，說他不夠意思，我為他打掃書上的塵土卻沒有優惠！他總是呲
牙一笑，說：“不好意席啦，生意不好做啦，台灣的書運費很高啦---”

-- 三 --

當太陽落至臨街的二層公寓的樓頂之上時，我已經喝上了啤酒，在屋外翻閱著剛買
來的報紙、雜志和“中國古代神仙性交大全。”

酒糟和草地的迷人芳香擴張了我的鼻翳，加深了我的呼吸。

中文報上的政治和實事新聞總是慢半拍，無論好消息還是壞消息，報道的方式和寫
作水平和網絡八卦無二；《搜神計》倒是淫穢得幽默，可裡面粗糙的插圖和缺乏藝
術水准的木刻令我聯想起大學男廁所裡的下流塗鴉。

當落日被那棟公寓擋上後，我摘了太陽鏡，環視著身邊的花草。黃昏裡的植物原色
是非常養眼的，可以說是一幅“賞心悅目”圖畫，比書上報上的東西更吸引人！

鄰居“麥寇”鼻子比狗還尖，尋著香味兒而來。我又拿來杯子，刀叉，為他滿上，
開始閑聊。他總愛開我的玩笑：“你還能看懂中文啊？”他指著報紙和書說。

我喝了一大口，對他說：“我只愛看書裡和報上的圖片！”說著，我把《搜神記》
遞給他。他翻了幾頁，故作驚訝地說：“哇！中國的‘卡爾嬤穌插’？！”

我的笑聲驚動了樹上的一只松鼠。它快速竄了幾步，跳到了麥寇園裡的一棵松樹上。
這時，天空像麥寇的臉，紅了！我隱約聽到東邊的鄰居也在室外吃晚飯，說話聲斷
斷續續地傳過來。

-- 肆 --

樹在黃昏裡好像顯得高了。天空由桔黃到粉紅、到絳紫的變化是緩慢而明顯的。從
聲音上判斷，路上的車輛也少了，一首陶淵明的田園晚唱最恰當不過了。可麥寇是
個“老倫敦”，對他背古詩肯定會打亂這一刻余輝中所蘊藏的那點兒可貴的靜謐！

一顆閃亮的星出現在高遠的夏夜空中。此刻，花草樹木的顏色已經蒙籠得不可辨了。
突然，一位穿睡衣的亞洲女人從街角的人行道上走來。她的身材不高，背影和發式
像是介於“少婦”和“中年婦女”之間。她穿著一套顏色非常淺的睡衣，裸露著小
腿；頭發松散地在肩上飄著，好似上床前卸裝後的打扮。

一個遛狗的白人在草地的一邊打量著這個穿睡衣的亞洲女人。如果這是中國或東南
亞的某個熱代國家，這樣飯後穿睡衣出來散步就太常見了！可是，在美國，一個女
人獨自在天黑時分穿著睡衣出來“遛彎兒”還是罕見的。我的第一反應是：這不安全！
而且，她的裝扮與身邊的環境反差很大。

一輛白色的驕車從她身邊駛過。司機好像故意減慢了車速，車裡另一個男人的頭從
後車窗探出來，朝穿睡衣的女人吹了聲口哨兒。麥寇和我好奇而又有些擔心地目送
她在樹下的身影，她的睡衣在夜幕的反襯下很扎眼，如舞台上的“白娘子”在燈光暗
下時緩緩退場時的“消隱”。

和麥寇干杯後，我說，也許那女人是個剛來不久的移民，對這片街坊的安靜感到很
安全。麥寇說，她看上去像是那個公寓樓裡新搬來的住戶，可能是越南人。

“沒事兒！只要她不這樣往壘球場那邊走就行，那邊人就少了，也出過事！”麥寇
似乎在安慰我。

“她一定和我們一樣，經不住這美麗夜色的誘惑。在中國，沒人會見怪的！”我說。

“晚安，哥兒們！謝謝你的啤酒！下次我情客。嘿，我那兒有新鮮的大麻，過來嘗
嘗？”麥寇站起來說。

“不了。下次吧！晚安！”